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赴 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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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(小说) 

 

王先国

 

时间过得真快,一眨眼,新学期又开始了。暑假一个多月里,他在县城跑上跑下,到处打点,调动的事才算有了着落。

他这次来是办交接手续的,顺便向同事们告别,毕竟风雨同舟相处了这么多年。其实同事也只是一位校长,一位本地的年纪较大的教师。

“祝贺你。”刚踏进办公室,老校长就迎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。他感到老校长的手有些颤抖。

“真舍不得你走啊!你这一走,咱这里又要缺编了,调谁都不愿到这个闭塞的地方来。代课教师也难请,钱给的太少了,一个大小伙子谁干?……”老校长的眼睛里噙着泪花。

“可我……”

“别说了,我懂。你放心走吧!问题总会得到解决的。这些年你也不容易。”老校长取下眼镜,揉揉眼睛。

“我这就给你办手续,然后我们一道到秦大壮家吃午饭。”老校长说。

“大壮?”

“对呀!大壮。五年前你教的那个让你最得意的学生呀!他今年考起了北方一所大学,还是全国重点哩!咱这山窝窝里总算飞出第一只金凤凰。”老校长有些激动。“今天他家里大宴宾客。刚才大壮来了,要接咱们去喝喜酒呢!”

中午十二点半左右,他们三人兴冲冲来到秦大壮家。

此时,大壮家一派喜气,大门两边贴着长长的对联。堂轩的正墙上贴着用红纸写的五个竖排黑体大字“天地国亲师”,特别引人注目。堂轩已排开四张八仙桌,靠神龛的那两张分东西一字排开,两张桌子后面各放两把朱红木椅子,这是首席,只有贵客才能坐。其余两张分列在下边。

堂轩里聚集了很多人,有打扑克的,有搓麻将的,噼里啪啦,稀里哗啦,乱糟糟的。有的人大概什么也不会,就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闲侃。大家都在等着开饭。

“老师来了。坐!坐!快开饭了,我先弄点吃的给地仙先生。”大壮娘端着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鸡腿子什么的,一边招呼三位老师,一边向西厢房奔去。

地仙?怪!今天请客怎么还请地仙?他有点发懵。

地仙吃完鸡,咂巴着油亮的嘴,剔着牙走出来。原来是一位二十来岁胖乎乎的年轻人。与他想象中尖嘴猴腮的江湖神汉判若两人。

“好端端的一个年轻人,怎么干起了这‘推死人下坑’的勾当?”他心里暗自嘀咕。

开饭了,堂轩里所有的杂耍都停了下来。

大壮爸走上前来先把地仙往首席上支,地仙假惺惺的推辞:“让贵客先坐,让贵客先坐!”说着说着就一屁股坐在红木椅子上。其余的则按辈份年龄大小分次落坐。

三位老师坐在陪席上!

酒过三巡,大壮爸带着大壮来陪酒了。大壮爸首先端起满满一杯酒,双手奉送到地仙面前:“劳先生费神,给大壮奶奶找了一处好坟地,保佑咱家出了人才,我得好好敬你一杯。”说完一仰脖。一杯酒就喝了下去。地仙也懒得站起,眯着眼睛喝下了杯中酒。

“大壮,过来陪地仙先生喝两杯,他是咱家的大恩人哩!”大壮爸一把扯过大壮。

大壮瞅了一眼他的三位启蒙老师,有些不情愿。“爸,咱不会喝酒呢!”

“你这孩子怎么不晓事理,要不是这位地仙你哪有今天!其他人就不陪了,你任醉也要敬两杯,舍命陪君子嘛!哈哈!”大壮爸把酒杯递到儿子手上。

这番话如一根鱼骨噎住了他的咽喉。他不自觉的白了一眼神龛上方那几个“天地国亲师”几个字,总觉得那“师”字正咧着一张病态的嘴朝他傻笑呢。

……

回校的路上,三人默默的走着。

“也是奇事,培育人的不如给人找坟的。”老教师突然说。

“是啊!人人都说社会越来越进步了,怎么现在的人反而越来越迷信了呢?到底是哪儿出了毛病?

只有他默默地走着。

到了学校,他拿起粉笔盒,郑重的对校长说:“请给我安排课吧!”

老校长一下子愣住了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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