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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袋水果的自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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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袋水果的自尊

王 先 国

 

 

       山村通了公路,并且通到每家每户,这样一来彻底结束了小山村父老乡亲出行全靠爬山越岭,运输全靠肩挑背驮的历史,许多人家添置了摩托,还有几个精明的小伙子买了机动三轮车、大卡车什么的专门跑运输。现如今只要马达一响,车轮轱辘一转,车屁股一冒烟,你想到哪儿就到哪儿。想要买什么,不管买多少,总有车辆给你捎到家门口,方便快捷得把村里人都快乐晕了。

       精明的小商小贩也不放过小山村这个还没弹丸大的小市场,三天两头就有人开着各式车辆在村里进进出出,要么收购一些芝麻、红豆等一些土特产或者收收茯苓、野桔梗、瓜蒌等中药材,要么把从城里批发的鸡、鸭、鱼、豆腐、反季节蔬菜以及各类水果拉到村里挨家挨户的兜售。

       又一个双休日的中午,我和妻在家正准备吃中午饭。这时,外面传来吆喝声:“换水果啰,十斤稻子换八斤水果!”妻子喜欢凑热闹,捧着饭碗出去看人家换水果。

      不一会妻子回来了,后面跟着一男一女。妻子说:“这俩个换水果的见我家在吃饭,想在我家弄点吃的,我就带他们来着。”

     “行!”我嘴上说,心想,喜欢凑热闹惹的祸吧,这下又要白贴人家一顿饭。

       我还是招呼着俩个陌生的客人坐下吃饭,妻子又到厨房加炒了俩个菜。在吃饭时。从边吃边聊中得知,这一男一女原是城里的一对下岗夫妻,男的面目清瘦,头发蓬松且又乱又脏,女的身体壮硕,皮肤黝黑,粗手大脚,让人想起城里临街站着的那些卖菜的女菜农。他们衣着都很简朴。他们说,下岗后,他们为解决生活问题,动用家里的仅有一点积蓄买了一辆柴油机机动三轮车跑运输,跑一条很短的城乡路线,平时主要是拉拉客,偶尔也帮人运运货物什么的。每天风里来雨里去,挣些辛苦钱养家糊口,供孩子上学。可是近些年,乡下摩托车逐年多了起来,农村人再也不坐颠簸摇晃的厉害又嘟嘟震耳不安全的三轮车了,生意一天比一天清谈了。无奈,他们夫妇就用三轮车从水果市场进些苹果、梨子、柑桔之类大路水果,拉倒乡下贩卖,换些稻谷,再拉到粮食加工厂、酒厂或饲料厂出售,赚些差价,以增加家里收入。

       果不出我原先所料,这对夫妻吃完饭就走了,连谢谢也不说一声。

      可是,不一会,那女的拿着一塑料袋水果回来了。

     怎么还要我家换水果?这些贼精的小商贩!我心中狐疑。

     那女的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,笑着说:“大哥,你放心,这些水果是送给你们尝尝的,不要你们什么。中午我们给你家添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  我一愣,接着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。我一下子意识到什么,便和妻子不约而同的要她把水果拿回去,那女的不同意,非得留下不可。我们拉住她,把水果硬往她手里塞。还说些山不转路转,说不准那天我们也到你们家打扰,在我家吃饭的过路人多着哩,我们从来不收人家的回报之类的推辞。那女的有些不耐烦了,丢下水果就走了。我和妻像越斗越勇似的,拎起水果追了出去,一直追到他们的三轮车边。

        那男的正在忙着给人过秤称水果,称稻子。那女的见我们把水果真的拿回来了,急得大声说:“你们做做好事拿回家,这点水果不值得推让,省得我又要往回送。”

      那男的一手拎着秤杆,眼睛看着秤星,正称一袋水果。冷不丁扔过来一句:“你们这对夫妻也真独特,我们夫妻又不是讨米要饭的,要你们施舍一顿饭吃。”

       我们“施恩不图报”的生活准则第一次碰了一鼻子灰了。这回,我们夫妻真的愣住了,想不到,我们过分的推让一袋水果,伤了这对下岗工人的自尊心了。

      “我卑微,但我不自卑”,是的,原来自尊自重的涵义里是没有贫富,没有贵贱的。它是人性中最坚韧的根须,一但深深扎进滚滚红尘缝隙中,一定能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,这棵树上结满了许许多多的高贵的果子,让人敬仰,如这对下岗夫妻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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